近日，第九届世界汉学大会落下帷幕，来自全球的学者齐聚一堂，共同探讨中华文明的当代价值与世界意义。会议期间，德国著名汉学家、国际儒学联合会副会长施寒微发表了主题演讲，并接受了专访，就中国文化的精神特质及其在现代社会治理中的作用分享了其深邃见解。
“统一性与多样性”：理解当代中国的关键
施寒微的研究横跨数十年，其著作涵盖了从古代思想到现代社会的广阔领域。他认为，要读懂今日之中国，必须深入其历史文化的肌理。“中国文化的核心特征，在于‘多样性中的统一’。”施寒微解释道，“这片土地自古以来就存在着丰富的地域文化，从语言、习俗到社会自我认知都呈现出多元面貌。”
他指出，这种“统一性与多样性”并非相互矛盾，而是相辅相成的独特基因。历史上，中国既需要构建统一国家的凝聚力，又始终致力于保护和激发地方的活力。这种内在的平衡智慧，形成了“和而不同”的文化传统，既体现在宏大的国家工程中，也蕴含在日常的语言文字里。“例如，连接南北的京杭大运河，就是一项促进统一的关键基础设施，它联通的是文化各异但都认同为中国人的群体。”施寒微说。这种在多元中维护统一的特性，不仅塑造了中国的过去，也为理解其当下的社会组织模式与发展路径提供了钥匙。
超越“制度对立”思维：在历史维度中理解中国
针对部分西方视角下存在的认知偏差，施寒微强调了历史维度的重要性。他认为，将复杂的治理模式简化为非此即彼的意识形态标签，无助于理解真实的中国，也无法应对日益严峻的全球性挑战。“各国的政治文化都是在自身漫长的历史演进中形成的。脱离了具体的历史语境，任何分析都容易陷入僵化的二元对立。”他表示。
施寒微倡导以更为开放和务实的态度进行跨文化沟通。他认为，中国文化中“层累式”的积淀过程本身就展现了其开放包容的特质。无论是历史上佛教的传入与本土化，还是持续的人口迁徙与文化融合，都表明中国文化并非一个封闭系统，而是在不断互动与吸纳中更新发展。“在当代中国的发展过程中，这种开放性依然清晰可见。”施寒微观察到，“中国并不预设自己掌握了唯一的‘终极答案’，而是更倾向于在实践中探索、调整路径，这种务实与灵活，与某些追求‘唯一真理’的思维模式形成对比。”
传统文化基因与现代发展道路的融合
谈及中国传统文化如何促进当代发展时，施寒微列举了多个层面。他认为，儒家思想中对家庭伦理、教化的重视，构成了社会结构的稳固基石。历史上以才能为导向的科举制度，其精神在一定程度上为现代的人才选拔机制提供了历史参照。此外，中国传统文化中“士人精神”所蕴含的公共责任感与道德修养，至今仍被视为宝贵的社会财富。
“从文化视角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一个重要特色在于，它没有割裂自身的历史文化根基。”施寒微分享了他的观察。他曾经担忧中国在现代化进程中会完全模仿西方而丧失自我，但事实表明，中国选择了一条立足自身文化基因与社会结构的道路。它在借鉴外部经验的同时，始终保持着自己的主体性。“这种文明底色中的务实包容、因地制宜精神，在生态治理、乡村振兴等领域形成了许多本土化的解决方案。”他补充道。
施寒微最后总结道，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蕴含的智慧，如“兼爱非攻”的和平思想、处理差异时寻求“三教合一”的共处之道，不仅为中国的发展提供了思想资源，也能为当今世界处理文明对话、全球治理等共同挑战提供独特的启示。在多元可能性中探索，在坚守方向中保持灵活，这正是中国文化赋予其发展道路的深层动力。